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var title_202485='长亭梦(关于电影《立春》)';
var body_202485='亭子在中国人眼里其实是一种距离。
《立春》里有两次亭子的长镜,红漆剥落,失于年份,好象隐喻之下明清时的春闱,那些饱读或者夹生的学子们要去赴他们人生最大的宴会,是立春节气甫过,遂整理书箧,带着娘子或娘亲荣损与共的心肠进京,京城里有那一鸣惊人的舞台,并且能让举子们淹留在名震乡野的思维兴奋中,而分手的地方,往往与亭子有关,亭子是一种刻度,足以做大悲大喜、荒谬与动人的见证者。
仅凭这段,顾长卫驾御超现实的能力就大于贾樟柯与姜文,他们在喻体上过于“凿痕”了。虔诚与憎恨是人类对于美好事物的两极回馈,而无动于衷则是文化上的咫尺天涯,《立春》贯穿在不能割舍的艺术如阿喀留斯之踵的情结里,歌剧的主线附带着油画、芭蕾的辅线生根在无土壤的远东小镇,稀疏与脆弱到经不住任何世俗,甚至非世俗的碰撞。顾长卫这代人的大局观对于文化渗透上无比敏感,并且直视西方艺术形体扎根于民间的现状,当然前苏联的文化形态在某些区域可能更深入。有了这样的直视,才有了《立春》的雏形,而蒋文丽且只有蒋文丽才能最精确地表达枕边人的所思所想。
艺术是种多余的快感,它并不分泌任何激素。
王彩玲以为女人的线条能让所有画家变得神奇,而事实不过是谢洛夫、安格尔他们的教鞭抽打在自我的长处上,对于模式的诋毁与膜拜在这个星球上形成了两派,两派的厮杀里倒下去的信徒与站起来的首领割裂成艺术的孖生姐妹。《立春》不像许多电影那样具备使命,它中立且客观冷静地呈现,予取予留的观念,在环境啮咬人性,人性啮咬环境的双循环里抛出了艺术的命题,顾长卫夫妇要让你把答案写在心里,哪怕你的心里滚动着走音的音符,平庸的色块以及脚掌先天不足的角度,这些都不再重要了。
《立春》还有顾长卫式的冷幽默,是八大山人的落款:哭之笑之。有了央视大团圆的报幕,才有雪夜里王彩玲家的清冷,以及新春推开门的一笑;有了路上啃鸡翅膀的无厘头,才有周瑜戴墨镜的老辣世故,行同陌路。在《为艺术为爱情》的选段里听不到任何爱情的鸣唱,只有反复的练习曲把歌词一遍一遍呻吟,在剧烈反差中读到了拖泥带水的伤感,而喜剧式的造型在伤感于执着艺术的同时所带来的讽刺效果,简直是顾长卫那张戏剧的脸,是《立春》笼统的缩写。
这个冬天,梦里和现实同样下了场干净的雪。
舞蹈老师走在一片雪里,初春有初春的抒情,清凉冷峭。名利场中雪融化得特别块,被无端的挤压、欺骗与反悔,人气人味终究把雪蒸腾掉了,这在北国是遗憾,是边陲小镇也宿留不到的淳朴渐渐消散,他们躁动并且同时乘坐在那俩叫“艺术”的巴士上,中途的分道扬镳大都具备了“觉悟”的精神,认识到了洒金纸才是二十一世纪的“金装”,而那些有点偏执一路走下去的人,在雪融化之前赶紧编织一个属于自己的梦吧,就像王彩玲仿佛听到了自己在金色大厅的瑰丽演唱。
立春时刻,那些送别的人要试图摸下亭檐,等待良人与燕子的归来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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